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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】种楼记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我爸爸妈妈在城里干啥?”

“种楼。”

“豆豆的爸爸妈妈都回来了,他们咋还不回来呢?”

“他们还没种好。”

爷爷圪蹴在桦栎树凸起的虬根上,不紧不慢地吧嗒着旱烟袋,一缕缕淡淡的有些泛蓝的白烟从爷爷的鼻孔和嘴巴里冒出来,袅袅地升腾,继而渐渐地消散在树肚的枝丫间。桐桐双手托着下巴,跟爷爷并排坐在桦栎树的另一条虬根上,若有所思地望着流西河对岸的公路,远远看去,像树根上长了一大一小两个黑疙瘩。

桦栎树是村子的名字,也是村子的标记,从桦栎树走出去的人从未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家园。桦栎树很古老了,三个大人也合围不住,爷爷小时候这么粗,现在还是这么粗,好像一点也没有长。那些走出去的人回来乍一见,还会觉得它变小了,没有小时候那么高大了。其实,它还在不停地长,干枯一般的树冠,每年都会长出一些新枝,阐出新叶,遮下半亩大一片浓浓密密的绿荫。现在马上要过年了,树叶早落净光了,这是树木一年一度最萧条的时候,桦栎树却十分的热闹。

兽老成妖,人老成精,树老成神。桦栎树已经在村口站了几百年,早成了桦栎树和桦栎树周边的人们心中的神灵,逢年过节,人们都要来焚香祭拜,求子祈福,许下心愿,来年有了应验的,必前来还愿,焚了香,叩了头,还要在树枝上系一根红线绳,或红布条,或红飘带,久而久之,便系满了树枝。从春天到秋天,那些红线绳、红布条、红飘带,一直都隐在树肚里,树叶一落,一下子全露了出来,随着微微的风,飘着,舞着,远远地望去,一树的火红,很是热闹。

桦栎树肚里,有三个喜鹊窝,都是竹篓一样,又粗又高,一层一层地分着,上面住着喜鹊,下面几层住着麻雀,流西河人叫小虫儿。太阳压山了,火红的晚霞与桦栎树相互辉映着,山野的色彩更热闹了,但这种热闹却使山村显得更加静谧,静谧得有些冷清。几只喜鹊已经落上枝头,你嘎嘎叫几下,它嘎嘎和几声。那些麻雀也飞了回来,麻雀却不一样,一直叽叽喳喳地叫,显得有些吵。不管怎样,它们都是在努力结束它们一天最后的晚唱。

桐桐很烦,起身捡起一个小石头,狠劲掷上去。果然起效,喜鹊和麻雀都哑了声。桐桐掷出去的石头,被树枝挡了一下,很快落了下来,在不远的地方,弹了一下,又骨碌碌滚了一截儿,不待停稳,那些麻雀就又叽叽喳喳叫了起来。爷爷在树根上磕了磕烟锅,将烟袋挽起来别在腰里,说:“今儿又白等了,回吧!”桐桐说:“小虫儿还没钻窝儿哩,再等一会儿吧?”爷爷自言自语说:“小虫儿都知道落窝,人咋还不知道回来咧!”爷爷说着已经起身,桐桐说:“爷爷,你先回,我再等会儿。”桐桐依然黑疙瘩一样长在树根上。

天渐渐暗下来,淡黄色的月亮像刚烙好的锅盔,慢慢地从东山梁上升起来。头顶的小虫儿,不知啥时候已经住了叽喳,只偶尔叽叽几声,声音也是很低,像桐桐小时候的梦呓。桐桐仰脸看了看天,灰暗地蓝着,一片一片的薄云散乱地飘着,似动若静。星星们总是调皮,一两颗亮着,大都猫猫一样藏着,桐桐拿眼去寻,一个个又嬉皮笑脸地蹦出来,眼睛寻到哪儿,哪儿都有星星,好像压根没有躲藏一般。桐桐的眼睛在天幕上寻了一圈儿,星星就满天了。桐桐收回目光,望向流西河对岸模模糊糊的公路。一辆汽车亮着灯,从南边缓缓地驶过来,把前面的公路照得雪亮。是爸爸,一定是爸爸妈妈回来了!桐桐一下子跃起来,向流西河跑去。桐桐只顾看着车,跑得又急,没跑多远,被绊了一下,“啪”,摔了一跤。桐桐也不顾得疼,一骨碌爬起来,继续跑,谁知,那车在路口处没有停,一拐弯儿,扭过山嘴消失了。对岸又变得灰暗模糊起来,好像更模糊了,连蓝天上的月亮也模糊了,那些星星好像都躲到了什么地方在偷偷地在看自己的笑话。桐桐发现自己流泪了。

不知啥时候,豆豆家的小花狗跑了过来,在桐桐的腿上蹭过来,蹭过去。桐桐拿袖子擦了擦泪,弯腰下去,一只手搂住小花狗的脖子,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脊背。小花狗静静地站着,勾着头,亲昵地去舔桐桐的小手。豆豆的爸妈在省城打工,几天前就回来了,给豆豆买了一辆卡车和一支可以打塑料子弹的冲锋枪,还有一嘟噜好吃的东西,把桐桐眼气死了。豆豆跟桐桐是邻居,又是同岁,又都是在一岁多的时候被送回流西河的,两人是桦栎树最要好的玩伴。但自打爸爸妈妈回来后,豆豆就不跟桐桐玩了,整天黏着爸妈。小花狗还和往日一样,不时地来跟桐桐亲昵一番。桐桐正摩挲着,小花狗突然挣脱出去,对着流西河灰暗暗的河滩,“汪汪,汪汪”地吠叫。桐桐突然害怕起来,撒腿往回跑去。不一会儿,小花狗住了吠叫,追了上来。

桐桐回到家,爷爷已经做好了饭。爷爷说:“喝汤啦!”桦栎树人吃晚饭不说吃晚饭说喝汤,这可能与这里太穷有关,晚饭都做的是稀汤,久而久之,就把吃晚饭说成了喝汤。现在家家都富足了,老辈人还说喝汤。今晚,爷爷做的是面汤,还有馍,比盘子大的一个囫囵锅盔,黄皴皴的。爷爷给桐桐掰了一大块子,也给自己掰下一块,却不吃,拿在手上,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他的酒壶。酒壶是不锈钢的闷倒驴瓶子,扁扁的,能装一斤酒。去年爸爸回来,给一斤闷倒驴,爷爷喝完了,就做了酒壶,去村口的小卖部打一斤散酒装进去,当闷倒驴喝,别人不知道,以为是爸爸买了许多闷倒驴孝敬爷爷的。爷爷也不要酒杯,对着酒壶吹,桐桐看见爷爷凸起的喉结,一滚一滚。爷爷喝了酒,砸吧砸吧嘴,才开始吃手中的锅盔。爷爷有句名言,至少桐桐认为是名言。爷爷说:“吃馍喝酒,越喝越有。”桐桐知道,爸爸妈妈去南方打工就是为了让爷爷越喝越有。每次喝酒爷爷都会这么说,好像在给自己喝酒找一个恰当的理由,或者在祈求这个美好愿望早日实现,爷爷今天却没说。爷爷吃了几嘴馍,又喝了一口酒说:“你爸刚才打电话了,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。”

桐桐后悔了。咋就没有跟爷爷一起回来呢?这回好了,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,自己在桦栎树下死等,错过了,连爸爸妈妈的声音都没听到。桐桐懊悔,眼泪就又滚了出来。爷爷说,男儿有泪不轻弹,桐桐是男子汉,不能在爷爷面前流眼泪。桐桐背过身去,拿袖子搌一搌,回过身说:“他们不会过了年接着再种吗?”

爷爷又喝一嘴酒说:“你爸爸说,他们的大楼刚种下,要看窝。”

桐桐知道,爷爷春天点种南瓜的时候,在南瓜窝上扎了许多枣刺,防止猪拱鸡爮,还有哪些鼻子贼灵的小松鼠,两只前爪一扒一扒就把种下的南瓜籽偷走了。城里没有枣刺,爸爸妈妈只能蹲在那儿看着。桐桐理解了爸爸妈妈,便问:“咱庄子那么多地,他们咋不在家种呢?”

爷爷说:“咱们这儿的是庄稼地,只长庄稼,不长大楼,只有城里才能种楼。”

桐桐就纳闷了,说:“他们没种,咋知道种不出来呢?”

爷爷正嚼着锅盔,嚼了一阵儿,一伸脖子咽下去,又掂起酒壶送到嘴边,说:“等你长大就知道了。”

桐桐不能等。桐桐要尽快让爸爸妈妈回来,在桦栎树种楼。爷爷喝了酒,躺到床上就睡着了,桐桐却睡不着,一直在想着种楼的事。平日里,都是自己先睡着的,爷爷啥时候睡着,睡着了是个啥样子,桐桐没有一点概念。现在桐桐醒着,可以听到爷爷的鼾声。原来爷爷爱打呼噜,还特别响亮,高一声,低一腔。桐桐正听着,突然出现了一阵断气一样没一点声响的可怕状况。爷爷怎么了?桐桐呼隆坐起来,正不知如何,爷爷又突然憋出一声来,打雷一般山响。桐桐就那么坐着,听了一阵,发现爷爷一直是这个样子,才放心地躺下。桐桐继续想着种楼的事,想了多久,不知道了。桐桐想着想着就跑到了村口的桦栎树下。在那片空荡荡的稻场上,桐桐遇到一个跟厅堂挂画上的老人一样的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人。老人给了桐桐一把种子,样子很像爷爷种的南瓜籽,仔细看又不是,白胡子老人说:“这是楼籽。”桐桐喜出望外,小跑着回家拿来自己的小锄,学着爷爷种南瓜的样子,在稻场上挖出一个又一个瓜窝一样的楼窝,小心翼翼地将种子点种下去。桐桐天天坐在桦栎树的虬根上,看护着自己的楼窝。桐桐太困了,坐着打了一个盹,睁开眼时,那些楼窝里都长出了楼芽儿,跟爷爷南瓜窝里长出南瓜芽儿一样,害羞一般勾着头,一眨眼,那柔弱的楼芽儿,就长成了桦栎树一样高的大楼。桐桐“咯咯”地笑了。这时候,爷爷在桐桐屁股上亲昵地拍一巴掌,说:“日头晒着屁股了,快起来吃饭。”桐桐一激灵,发现自己种的大楼全没了,知道自己做了梦。

早饭,爷爷做了红薯糊汤,还有馍,馍是昨晚吃剩的锅盔。桐桐喜欢吃红薯,但不如爷爷吃得多,一顿一块两块就够了,爷爷要吃满满一碗,几乎没有糊汤。红薯放到了年跟,很好吃,腻甜腻甜,在糊汤锅里一煮,满锅的糊汤都甜丝丝的。玉谷香味,红薯的甜味,搅合在一起,又香又甜,那叫一个好吃。平日里,桐桐总是沁着头,只顾吃,今儿个不行,桐桐心里有事,喝了几口糊汤,便抬起头问爷爷:“爸爸妈妈种楼用啥种子?”

爷爷正专心吃着红薯,没听清,咽了嘴里的红薯问:“你说啥?”

桐桐大声说:“我说,我爸妈种楼用的是啥种子。”

这回听清了,爷爷想了想,说:“砖头。”

“砖头?”桐桐有些疑怀,把眉头拧成了疙瘩,歪着脑袋看着爷爷,他要捕捉住爷爷的眼神,断定爷爷是否骗了自己。爷爷的眼神跟往常一样,沉稳,还稍稍有些呆滞。桐桐相信了爷爷,沁下头继续吃饭。刚吃两嘴,桐桐有抬起头,问:“跟种南瓜一样吗?”

爷爷说:“我没种过,这得问你爸爸妈妈,可能跟种南瓜一样,先挖一个窝,将种子点进去,再覆一层细土埋好。”

“快吃吧,吃罢,咱们去豆豆家打电话。”桐桐口气跟爷爷一样,俨然一个大将军,在向爷爷下达作战命令。

爷爷说:“不急,离三月三还早哩,等你爸妈再打电话回来吧。”

想想也是,三月三才是点豆种瓜的日子,桐桐安下心吃饭,糊汤喝得呼噜噜响。

年三十晚上,桐桐和爷爷早早地吃过年夜饺子,准备看春节联欢晚会。桐桐刚打开电视,豆豆的爷爷就过来了,手里拿着手机,还没跒过门就问:“桐桐,你爷爷呐,快来接电话。”桐桐说:“在厨房刷碗哩。”不待叫,爷爷一边用围裙上擦着手,一边小跑着出来,急急地问:“是娃们打电话了吗?”豆豆爷爷迎住爷爷,递上手机说:“通着哩,快说。”爷爷赶忙又擦擦手,才接过来,放在耳边,只“喂”了一声,便不吭了。桐桐看见爷爷眼睛湿了,不一会儿,两行泪水便流了下来。桐桐催促说:“爷爷,快说话呀!”爷爷还不吭声,只顾流泪。桐桐说:“爷爷,你不说,让我说。”桐桐说着,就踮着脚尖够手机。桐桐太矮了,够不着,爷爷也不给。桐桐够不着,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爷爷流泪,急死个人。爷爷流足流够了,才憋出一句话:“在外过年,别啃。”爷爷终于把手机给了桐桐,说:“快跟你爸妈说几句。”桐桐想好了,要先问一问种楼的事,谁知接过手机,只听妈妈问了一句“桐桐,想妈妈了吗?”就哽咽了,眼泪也不听话了,蚯蚓一样爬出来,从脸上格格扭扭地流下来。桐桐跟爷爷一样,憋了老半天,才说出一句话:“我想你们。”

这么大一件事,咋就忘了呢?豆豆爷爷走后,桐桐后悔死了。爸爸咋不知道买部手机呢?豆豆爸爸妈妈都有手机,还给豆豆爷爷买了,想啥时候打,就啥时候打,想怎么打,就怎么打,还能视频,多得劲!桐桐不知道,爸爸妈妈也想买一部手机,可不行啊!几年前,奶奶得癌症去世,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债,别人家的房子都翻新了,他们家还住着原来的旧瓦房,爸妈急呀!爸妈没有手机,桐桐无法跟他们联系,只能等爸爸下次再打电话回来。

日子一天天过着,一转眼就到了二月二。过了二月二,三月三就不远了,桐桐一天天焦急起来。爸爸不打电话,桐桐只能相信爷爷的,把砖头当作种子,在三月三到来之前种下去。流西河石头多,砖头却很少,桐桐家没有翻新房子,砖头更少,桐桐找了一圈儿,在猪圈的墙根处找到半截青砖。青砖是几十年前才有的,现在烧的都是红砖,不管怎样,它毕竟是一块砖,桐桐如获至宝。

种楼是件大事,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。桐桐在电视里见过大楼,占的地,可能比稻场还要大,所以,只能把楼窝选桦栎树前面的稻场里。于是,桐桐悄悄拿了自己的小锄,揣着砖头去了村口的稻场。

春天里,稻场空荡荡的,只有靠桦栎树的一边的场边上,坐着五六个麦秸垛,鼓腾腾的,像爷爷蒸的馍,只是没有那么白。稻场是庄里人打麦晒谷的地方,楼窝不能挖在稻场中间,桐桐就在没有麦秸垛的一边选了一个地方。稻场跟院子一样,尽管经过了一个冬天的风冻,依然很瓷,很硬,桐桐的小胶锄怎么也挖不动,挖了老半天,只挖出一个浅浅的凹坑。这不是办法,桐桐停下来想了想,忽然有了主意。桐桐站起来,褪下裤子,掏出自己的小鸡鸡儿,对准挖出的凹坑,呲呲,撒了一泡尿。桐桐提起裤子,凹坑的尿水已经洇下,凹坑湿漉漉的,像刚下过雨一般,只是不是散发着清新的泥土芳香,而是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。办法果然奏效,桐桐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深坑。桐桐将砖头放进去试试,还不够深,也不够大,砖头落不到底。桐桐又尿了一泡尿进去,又挖了挖,终于满意了。桐桐照着爷爷的样子,先扒一些细土进去,才将砖头放进去,再用细土覆盖好,拢成一个圆鼓鼓的南瓜窝状。桐桐站起身,围着楼窝转了一圈,发现窝的东边不够饱满,便俯下身拢一些细土过去,并用手轻轻地抚了抚,又站起身转了一圈,看看没有什么可挑剔的,这才搓了搓手上的泥土,带上自己的小锄,满意地回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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